(聲明：刊用中國《中華文摘》稿件務經(jīng)書面授權)

　　文/邱虹澤

　　胡玫的工作室集演員試妝、會客、讀書、用餐等多功能于一體，看上去更像一個家：大紅福字和對聯(lián)貼在門口，窗臺上養(yǎng)著幾盆茂盛的花草，墻上掛滿了劇照。客廳正墻上一幅近七、八平尺的黑白照片格外醒目。照片上方燙金字題著：“恰同學少年，風華正茂，書生意氣”，下方是“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78班全體合影”。在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中，依稀可辨出“名導”陳凱歌，而陳凱歌的左鄰即是胡玫——照片上的胡玫清秀靈氣。

　　關于《浴血堅持》

　　從《昨夜長風》到CCTV-1剛剛熱播完的《浴血堅持》。胡玫說自己的每部電視劇都會遇到一些過不去的坎兒，然而《浴血堅持》卻遭遇了讓她最為難過的事情。就在制片方與劇組準備開拍時，胡玫父親病危的消息傳來�！斑@事對我壓力很大，我很想等等再拍。當時父親跟我說：‘去拍《堅持》吧。我在這兒也堅持著�！�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，就這樣我去了拍攝現(xiàn)場。得知父親去世那天我在現(xiàn)場邊哭邊拍，我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情緒……”說這話時，胡玫神色黯然。

　　第一次執(zhí)導戰(zhàn)爭題材的片子，對胡玫來說是次挑戰(zhàn)。制作方找到她時，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個題材特別難做。中國電視劇描寫紅軍與井岡山的很多，但全面講‘三年游擊戰(zhàn)’歷史的片子卻少見�！盀槭裁闯蔀橐粋�空白，就是因為這樣的題材想‘面面俱到、捏沙成泥’很難，既成的史實限定了創(chuàng)作空間�！钡�最終胡玫還是接下了這部電視劇，“沒有理由推脫”，胡玫笑笑。因為幾位將帥的后代聯(lián)名給中央寫信，要求拍一部這樣的戲，而胡玫的母親是一名新四軍戰(zhàn)士，胡玫心里也有一種責任感�！对⊙獔猿帧烽_機時，粟裕之子粟戎把自己拍的戰(zhàn)場紀實碟片與一本《粟裕傳記》寄給胡玫。5分鐘的紀實片，戰(zhàn)爭場面觸目驚心。這對胡玫電視劇的創(chuàng)作起到了很大幫助作用。胡玫說，《浴血堅持》這部戲拍得很慘烈。這對從小就厭惡戰(zhàn)爭、不愛看打打殺殺，甚至連過年放鞭炮都會感到不安的胡玫來說，實在是一件苦差事。

　　首次執(zhí)導戰(zhàn)爭題材，為了在拍攝手法和對革命戰(zhàn)爭史的描寫上都能有所突破，胡玫找來“擅長此道”的八一電影制片廠導演楊軍，負責戰(zhàn)爭戲的拍攝。雖然戰(zhàn)爭戲份稱不上很多——一兩集的量、三臺機器——但也拍了兩個多月。由于缺乏戰(zhàn)爭題材方面的經(jīng)驗，胡玫對片子的預算估計過低，所幸超支部分在朋友資助下得以解決。

　　對于《浴血堅持》，胡玫延續(xù)了自己電視劇拍攝上的寫實風格，“要真實就要有代價”，演員的妝一次又一次地改；戰(zhàn)士爬山因為跑得太快只好全部走下來重新爬；一個戲進四次鏡之后還沒有找到感覺，拍完之后再心疼也得全部剪掉……《浴血堅持》本打算2007年11月播，但因發(fā)行上的問題，2008年才得以與觀眾見面。

　　“發(fā)行一個片子的困難遠遠超過拍攝一個片子。”胡玫提起這些搖搖頭，“但這都很正常，拍電視劇要受得了歷練，什么情況都得堅持住�！弊鲎詈玫膶а輳摹皥猿帧钡慕嵌戎v，胡玫當年就讀的電影學院78班，一共28人，只有9位女同學，女生中如今堅持做導演的已沒有幾位。“導演本身就是以男人為主的職業(yè)�！�

　　胡玫從進入導演系學習時便告誡自己：應該有一個對自己特殊的要求——要比一般的女孩子多一點理性。1982年，胡玫參加了新時期婦女電影導演研討會，會上來了許多老一輩的女導演�！独�侖山上一棵草》導演董克娜講拍戲的過程， “她講拍戲時吃住在攝影棚，身上長虱子的時候，我覺得特別可怕”，胡玫說，“我是為了吃苦才從事這個職業(yè)的嗎？不是的。我想一定要走出另外一條成功女導演的路，既要做女人，有自己的人生、有家庭、有愛人，又要做成事業(yè)�！庇谑呛�玫寫下這樣的文字“不做則已，做就要做最好的電影導演�！碑敃r便有人把這句話作為題目在雜志上刊登出來，發(fā)表之后把胡玫嚇了一跳——這豈不是讓人感覺自己在與整個行業(yè)叫板嘛……

　　早在成名前，胡玫在拍片融資上就一直沒有遭遇過太大困難�！爱斎晃乙沧鲞^很多白干的活。記得有一次制片方找到我拍一部片子，讓我先把分鏡頭寫一下。我寫完之后交給人家，沒想到他們已經(jīng)找別的導演了。當時特生氣特傷心。但這種情況沒辦法，市場經(jīng)濟就是適者生存。”

　　說到市場經(jīng)濟，胡玫做商業(yè)片時正值電影廠轉制。1990年，胡玫離開八一電影制片廠。青年電影制片廠找到她，投資100萬元拍攝商業(yè)故事片《江湖八面風》�！啊杜畠簶恰吠顿Y是60～80萬元。這部我們要120萬元，但人家沒給�！焙�玫哈哈一笑說，“投資方叮囑我‘我們廠里一共沒多少錢，你可得想辦法賺回來啊！’”在這個轉制的當口，胡玫知道如果這部電影不賺錢，大家恐怕都要“斷頓”了。《江湖八面風》賺了40萬元左右。從那之后，《都市槍手》等影片都保持略有盈余。拍商業(yè)電影的鍛煉與經(jīng)驗，增強了胡玫對市場的判斷力。

　　“好看”最重要　

　　胡玫的《女飛行師長》、《雍正王朝》、《漢武大帝》、《喬家大院》、《香樟樹》等7部電視劇皆在中央電視臺黃金時段播出�！伴_始我不懂，覺得這沒有什么，現(xiàn)在覺得很……”胡玫說到著停住，想了想然后說“是很了不得的，但不能說了不起。水滿則溢，要把持住自己的‘度’。”

　　《昨夜長風》是她由電影轉向電視劇的第一次嘗試。拍《昨夜長風》的時候，沒有副導演，場記的工作也由胡玫自己來做。當時在別墅里有一場戲，演員在房子中演，胡玫蓋著一塊大帆布趴在外邊草地上看監(jiān)視器。需要與演員調整的時候她把身上的布一扔，以百米賽跑的速度跑過去，抓緊時間講完戲后再以百米的速度沖回來……執(zhí)導電視劇初期，胡玫與合作單位并不熟，她每次拍完戲之后還要去選景，并抽時間安排第二天的內容。以至于1997年拍《雍正王朝》時，胡玫不清楚這部戲需要多少工作人員。在拍攝過程中才發(fā)現(xiàn)這樣大的戲，一個人做似乎很困難。當時制片人很著急，險些把胡玫的劇組換掉。對此胡玫感到很委屈，因為自己與搭檔池小寧每天24小時無休息。雙方商議后，制片方?jīng)Q定再加一個攝制組——這是內地電視劇拍攝第一次采用A、B組。然而攝制組的增加卻給胡玫帶來了困擾，她完成A組的工作之后，接著跟B組拍夜晚的戲，拍到天亮發(fā)現(xiàn)A組又來了……強大的工作量使胡玫筋疲力盡，直到問過制片人才知道，B組可以不需要她去……

　　而今，雙組齊拍的制片方法已經(jīng)很普遍了�；貞洝队赫�王朝》，當時投資方找到胡玫，告訴她這個戲多么重要，文化含量如何之大，其中囊括什么樣的人生哲理……胡玫卻說：“不管有多么重大的、歷史的、文化的各種意義，這些有策劃與顧問去做。我需要的就兩個字，我也只做這一件事，就是‘好看’，只要‘好看’�！薄啊�好看’使我受益匪淺，后來所有的創(chuàng)作都是得益于這兩個字。”然而《雍正王朝》拍完后，許多人都說“砸了”。

　　央視開的價格很低——28萬元一集。但沒想到播出后反響非常好，并為胡玫帶來了諸多榮譽：中國十大優(yōu)秀女導演，雙十佳電視劇導演，1999年的飛天獎與金鷹獎，五個一工程獎，優(yōu)秀電視劇獎……胡玫很快被觀眾及整個電視劇制片環(huán)境所接納。

　　《孔子》是把達摩克利斯劍

　　胡玫的電視劇拍得風生水起，但她沒有放棄電影導演的追求。

　　目前胡玫所接拍的電影《孔子》，已改到第16稿。胡玫肯定地表示只要宣布開拍，立即就可以選定角色。但一定要選擇能夠演好的演員，其次才考慮是不是“腕兒”。“演員若做不到‘靈魂附體’，多大牌兒我也不要。我很孤陋寡聞，明星的牌子在我這就是零。”喜歡挑戰(zhàn)的胡玫談到接拍吃力未必討好的《孔子》的初衷，“剛開始我認為《孔子》根本就不能拍。這樣的一位人物，那樣的一個時代，從何抓起？但是反正大家都拍不了，我就拍拍試試。我們不做，被別的國家先拍，怎么辦？”胡玫坦言，“票房是我最大的挑戰(zhàn)，從一開始就挑戰(zhàn)票房一直到片子結束。這是把達摩克利斯之劍，懸在我頭上。我不敢說大話。”對海外市場是主動逢迎進行大尺度改編，還是真實還原春秋時代？胡玫表示一個人做事不可能負擔那么多，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，“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滿意。我要讓看《孔子》的觀眾感動。我是一個普通人，所以要讓自己先感動，這就OK。也希望大家不要忘了：《孔子》畢竟只是一部一個半小時的電影，要想涵蓋全部儒家思想，是不可能的�！�

　　對話胡玫“不認真就是犯罪”

　　記者：電視劇與電影兩者的市場環(huán)境有何不同？

　　胡玫：我在2003年拍了電影《芬尼的微笑》。這是一次和國外合作的機會。制片方是奧地利的一個公司，與我們紫禁城影視公司合作。我當時很感興趣的就是電影的國際化，我一直認為做電影很重要的就是國際市場。電視劇適合中國國情，但電影在國際交流上起到的意義非同小可，它的載體也適合在境外傳播。然而電影想達到國際化是很難的，這個探索的路程需要很多人的足跡，是很辛苦的。

　　記者：拍電影更辛苦？

　　胡玫：我與即將開拍的電影《孔子》的攝影師皮特?包聊天，他問我一天能拍多少個鏡頭？我請他猜。他從60個猜到100個，我告訴他在100的基礎上加一倍還要說NO，他非常吃驚。我們最高的記錄一天內拍了278個鏡頭。早前我拍《芬妮的微笑》時，一天最多只能拍16個鏡頭。拍電視劇很鍛煉人，很多搞電影創(chuàng)作的導演都堅持不下來——因為太長了，要拍一萬到兩萬多個鏡頭。

　　記者：拍攝中，如何對待不同的“聲音”？

　　胡玫：從我拍電視劇至今，我都愿意選擇與我風格不同或者說不太符合我風格的人來合作，《孔子》的編劇陳漢就是其中之一。只有不同才有火花，順風順水還創(chuàng)作什么呢？

　　記者：對你來說拍戲最重要的是什么？

　　胡玫：認真，不認真就是犯罪。成功也好，失敗也罷，對待工作的責任心很重要。我們拍出的戲，讓人看就是占用了人家的時間。別人看我的作品時，如果不能給他帶去向善的、歡愉的、健康的理念，我覺得就是在犯罪。今天回想起來，任何一部戲帶來的光環(huán)，對于我整個生命來說沒有一點意義。因為我們的付出遠遠超過了這些。那些榮譽可以換回池小寧的生命嗎？能嗎？我們就是這樣過來的，我沒有想過那些獎會給我?guī)�來什么�?/p>

　　記者：2009年的拍攝計劃還有哪些？

　　胡玫：除了《孔子》，我們計劃做《紅樓夢》的電影，但要在《紅樓夢》電視劇播出后再拍�？赡苓�有一些電視劇的策劃，現(xiàn)在好幾個項目都在推進。世事難料，手里總得有幾張牌在握，走哪算哪。如今金融危機，2009年底的事兒不好說，投資方如果不投了，沒準我們就失業(yè)了，回家種菜恐怕都沒有土地。(笑)

　　(摘自《綜藝》報)